夜深。

  習慣晚睡的他坐在書桌邊繪圖邊哼哼唱唱。他一向很喜歡入夜的靜謐,只有音樂與鉛筆接觸畫紙的沙沙聲陪伴,連呼吸都專注,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時間。

 

  本該是如此的,沒有通告時自己宛若只屬於夜的國度,他可以一直畫圖寫歌到清晨,在天亮前窩上床睡到自然醒,填飽肚子後再等待下一個天明入睡。

    才嚥下最後一口可樂,放在牛仔褲口袋的手機便因震動而開始嗡嗡作響,為了找到那條褲子他費了一點時間,最後才在棉被裡找到它。

 

  電話已經安靜下來,心情卻因為上頭顯示的暱稱開始有些不平靜。

 

  沒有下一通電話,他也沒回撥,將方才繪到一半的圖收好後他便直接走到玄關處開門,站在外頭有些老舊的電梯前等待。

  機器運轉的聲音在夜間格外清晰,他想起這也曾經是他無數個創作的夜裡面臨的敵人,後來幾個好友幫他一起貼了海棉隔音,本來貼了樂團海報的白色牆壁被貼得和那傢伙家一樣活像住在深海大鳳梨似的。

  年邁的齒輪運轉,他看著燈號緩緩上升,最終門在自己眼前打開,露出那張透露著明顯疲憊的熟悉面容。

 

  「呦。」簡單的打聲招呼,他接過對方手上熱騰騰的鹽酥雞,并肩走回居所。

 

  看著自家的冰箱又再度被那人帶來的一手啤酒佔滿,加上上次未喝完的大概近一打了吧,上次對方不知道是受到什麼刺激晚上殺去大賣場買了一整箱啤酒,像是要喝到醉生夢死喝到再也沒有明日也無所謂般,冰箱甚至滿到塞不下。

  他不在乎,反正有多少啤酒就會有多少可樂,他陪他,兩個人都喝不醉。

 

  至於受了什麼刺激,其實他一直都懂,儘管他壓根兒不想明白。

 

  「又吵架了?」

 

  「是她自己有問題。」

 

  紙袋撕破的聲音,溫尚翊用竹籤叉了塊雞肉,臉上還有剛才盛怒過後的不滿,以及──巴掌揮過的痕跡。

  剛剛在外面燈光昏暗他還沒看清楚咧,陳信宏一面咬著地瓜一面想著。

  

  「刮傷了耶,瑪莎看到你一定會被虧爆。」

 

  「幹,難怪那麼痛。」溫尚翊吐了口口水抹上,皺眉,「拎杯跟你說她真的是神經病──」

 

  陳信宏笑著叉起那袋食物送入口中,手沒停下,眼神亦未從對方寫著激動神情的臉上移開過,他從來不介意溫尚翊走入他所習慣的寧靜夜晚,他們的世界本就從附中初識後的一夜暢談開啟,很多很多的契機都始於那日,除了那些後來誰都知道的,關於音樂的種種,還有他的初戀。

   


    他愛上溫尚翊多久了呢。

    他看著溫尚翊舉著叉子大動作揮舞著手臂憤憤不平說著對方不尊重他的事情,想著如果是自己絕不會那麼做。

 


  不會揮下那巴掌,要就揍肚子,臉是藝人的生命,雖然溫尚翊就算臉上貼了OK繃依然能靠吉他震懾全場,那是敬不敬業的問題。

  不過要他動手很難,無論是靠著先天性格或後天相處,日夜累積下來的默契讓他們深刻了解彼此,知道什麼事會惹火對方或讓人不開心,自然會去避免。

 

  只是有時候他也會想,就算溫尚翊真的惹火自己,或許他也會後退後退著直到承受下那份情緒,然後依然笑著在每個他需要他的夜晚為他開門。

  在音樂上無比堅持不容許一絲一毫誤差,情感上面對自己深愛的人卻又好像什麼執著都能夠妥協打破。

   

   才要開口叫對方別想太多,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嗶嗶兩聲,是簡訊。

   他安靜望著溫尚翊皺眉看了後將電話丟到一邊,又聽他操了聲髒話繼續訴說今天的不愉快,這段感情,感覺搖搖欲墜。

 

  「回電給她吧。」陳信宏將可樂空罐壓扁,丟了個完美拋物線至垃圾桶中。「把你剛剛跟我講的再跟她說一次搞不好她就懂了。」

 

  「誰要她懂啊。」雖然這樣說著,溫尚翊還是拿起手機,盯看了半刻又丟到一旁,來回幾次後索性站起身一把拿起擱在桌上的車鑰匙,卻又被陳信宏按住。

 

  「我幫你叫車。」將車鑰匙扣押,反而是將自家鑰匙遞過,「我明天不會出門,如果電話沒人接就自己進來拿。」誰知道到時沒談好情緒上來會不會來個酒後飆車,他不是擔心對方技術或酒量差,安全至上。

 

  「厚啦,謝啦。」套起外套,他感激的看了死黨一眼,「桌上留著拎杯回來收,晚點幫你帶早餐過來。」

 

  「荷包蛋半熟──「災啦災啦。」揮揮手,溫尚翊推開房間的門,想到什麼似的又回過頭,「真羨慕你跟你家那個感情那麼好,哪像拎杯這邊每天都在冤家。」

 

  「也還好。」陳信宏回以淡然微笑,「快去吧,我也要睡了。」

 

  溫尚翊擺擺手,背影消失在闔上的門板之後。

  陳信宏直到聽見鐵門關起的聲音響起,老舊電梯透過隔音海棉被縮小的齒輪喀喀聲傳入耳中,才站起身,把方才收起的素描簿打開。

 

  鉛筆粗略打的稿未完成,依然不難看出上頭正笑著的面容與方才剛離開的人如出一轍。

  圖今夜是畫不完了,但若醒來就有早餐與溫尚翊,那至少睡醒還可以期待。

  

  儘管心底有個聲音告訴自己搞不好兩人和好後就不過來了,但是,陳信宏看著溫尚翊的車鑰匙靜靜擱在桌面,一瞬間忽然懷疑起自己究竟是真的擔心對方行車安危,還是只是單純想用這理由讓他再來一趟。



  或許都有吧,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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